2016年2月29日 星期一

《錫人》

《錫人》

「我是錫人,我沒有心。」
──《綠野仙蹤》


粉領的女人進電梯後要按上一層樓
戴高帽的男人坐下後牛排要五分熟
對街的小丑五秒後會漏接下一顆球

你都知道

你知道在該親切時微笑、該憤怒時生氣
  知道無害的眼神可以拿下一顆又一顆糖果
  知道賽馬的眼罩有助於抵達下一桿旌旗
  知道在什麼時候面對譴責要像天真的小孩
        什麼時候要像明理的大人洋洋灑灑
  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展現手腕以及拳頭

你算每一步棋,算黑白間格開始跳舞
後三十步。算到國王吃掉皇后、
主教皺眉、卒在身後

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把零件轉得嘎嘎作響可以掩蓋痛和疲倦

有時候你並不真的知道自己是誰
因為你是錫人,你沒有心

2016/02/29

                                         圖:醫療影像教學FB 2016/02/29

鼻胃管

Intern(實習醫師)在雲寶山放NG的時候曾經閃過一些念頭:這些人有的神智清楚,到底有沒有權力拒絕放鼻胃管,選擇嗆到肺炎甚至死掉的風險?我必須承認自己是一 個很怕麻煩的人(與其說怕衝突),在病人自主(但是他又了解多少?)和不傷害之間,總是選擇最不要魯洨的一條路。之後幫老人放鼻胃管偶爾還是會有這樣的想 法,但是已經非常習慣如果不硬幹解決問題,問題就會解決你。

昨天在桃分碰到一床老太太,護裡站十一點call放NG,當下其實有點生氣。病人媳婦聽說也是院內醫師,下午打了一通電話請假帶病人出院,不但沒有準時回來,回來時鼻胃管還拔掉了。所有實習醫師都有放鼻胃管的能力,放回去很難嗎?

到bedside旁邊只剩下外傭,先跟她再次說明了請假規定。之後我問:「請假出去的時候都沒有人照顧她(病人)嗎?怎麼自己拔掉了?」外傭說家人全部都在看電視,她去煮飯。

我最後跟他說:「這不是你的錯,他們沒有努力,他們沒有人關心她。」
外傭說:「Yes, never.」
 

法律上來說,以外籍看戶申請來台的外傭,不是雜役,不是僕人,不是你叫他澆花煮飯送小孩掃地都可以,他就只能照顧病人。如果要比誰才是下等人,剝削外籍勞工的人才是。別笑了,一個媳婦是醫師的家庭請不起人煮飯?
 

一般來說我並沒有習慣聽到自拔NG就把病人旁邊的照顧者先罵一頓,當然有時後須要很大的努力才能避免自己罵人。可是想想如果要我領一點錢,二十四小時看著一個人不能把管子拔掉什麼時後大小便弄髒褲子,我應該兩天就不幹了。
 

結果早上兩手戴著乒乓球手套的老太太又把鼻胃管拔掉,老實說值班睡不好一大清早真的很讓人惱火,人的陰暗面會全部出來。「(台語)再拔阿,繼續拔嘛,你不舒服,我累就這樣阿!?繼續拔就多插幾次!」放了四次終於放進去。
 

看著帶著乒乓球手套還兩手一直交互摳到破皮出血的老阿嬤,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史丹佛監獄實驗(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裡面那個獄卒。
 

其實我們都習慣選擇阻力最小的一條路,甚至把這件事情外包就想都不用想了(譬如交給實習醫師或住院醫師)。

是阿,為什麼要花力氣阻止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呢?Why so serious?

註:史丹佛監獄實驗是心理學上著名的心理學實驗
1970年代美國心理學實驗找大學生辦演囚犯和獄卒,學經歷良好的大學生在情境下自然演變成虐囚、暴動,最後實驗很快終止。在權力之下人內心潛藏的黑暗可見一斑。

可參考:

http://news.gamme.com.tw/1232826真實事件改編《史丹佛監獄實驗》電影 失控的實驗是怎麼練成的?

2016年2月27日 星期六

Kevin Randleman之死

Kevin Randleman是跨足職業摔角和做和格鬥的知名選手,於今年2月逝世。
生前最著名的事蹟是曾經把當時幾乎未嘗敗績的沙皇Fedor Emelianenko驚天一摔、並且
打趴克羅埃西亞特種警察出身的"Cro Cop" Mirko Filipović。




UFC官方提到肺炎和心衰竭(所有的死亡最後都會心肺衰竭、多重器官衰竭,有寫和沒寫一樣)。上網查到一些有關的紀錄包括肩關節損傷、黴菌性的肺部感染、葡萄球菌感染腎臟。

這段讓我產生一些懷疑,雖然沒有直接證據:
44歲壯漢黴菌性的肺部感染其實很奇怪,不是長期臥床或常常嗆咳的老人家,肺炎的原因竟然是"黴菌",這幾乎是免疫力低下才會發生。這個年紀、又是自行解尿的男性泌尿道感染也略奇怪:是不是長期或高劑量使用類固醇?(使用類固醇也可能使肌腱韌帶變脆弱)
或甚至是有其他免疫系統疾病?(例如HIV的可能)
                          真菌性的肺部感染示意圖(非案例本人)(From OncoLog, May 2013, Vol. 58, No. 5)
其實現在AIDS的病人有很多人是活很久的,只要能夠長期服用抗病毒量,忍受輕微副作用,把病毒量降到夠低、CD4淋巴球量拉到夠高,未必會像早年宣傳圖片裡全身爛掉慘死那樣。(個人碰過九十多歲的)

目前關於職業拳擊及綜合格鬥這種有可能見血的運動的賽前檢測,各州有自己的規定
http://www.abcboxing.com/Medical_Requirements_for_each_Commission.pdf


運動表現與脫水



格鬥運動的脫水死傷事件:

前一陣子綜合格鬥有幾則新聞都和疑似脫水有關,一個是中國籍選手因為在ONE FC比賽減重於今年12/11日於馬尼拉醫院逝世(http://sports.qq.com/a/20151211/071665.htm)



ONE FC的首席醫師也是台灣巴西柔術學院的老闆Warren Wang等人後來修改比賽規定,新規定規定於八週內要逐步減重(http://www.bloodyelbow.com/2015/12/23/10658048/following-death-of-fighter-one-fc-unveils-new-weigh-in-program-to)
以避免快速脫水減重的憾事發生

一是UFC(美國最大的綜合格鬥組織):身材魁梧的Dahfir “Dada 5000” Harris 在對上非法後院拳賽起家的選手Kevin “Kimbo Slice”時整場搖搖晃晃,很快就被TKO下場。送醫後出現腎衰竭、高血鉀及心肺衰竭,甚至插管。(http://mmaoutsiders.com/2016/02/20/dada-5000-tkoed-due-to-renal-and-possible-heart-failure/)
傳說為了這場比賽,他減重20公斤。哀悼聲中也有人冷嘲熱諷:又不是前一天才知道比賽要減重?為什麼不慢慢減?


國內仍有格鬥競技運動員快速減重的例子:

一方面運動員為了比賽和成就而敬業值得肯定和尊敬、但為了長久的職業生涯是否應該有更多思考?更遑論一般人運動是為了健康。

脫水與運動表現:

(以下大多翻譯自Dehydration and its effects on performance Sport, Nutrition, Second Edition, by Asker Jeukendrup, PhD, and Michael Gleeson, PhD. 及 Hydration Recommendations for Sport 2008, Scott J. Montain, Military Nutrition Division, U.S. Army Research Institute of Environmental Medicine, Natick, MA)


●從過去研究可知運動員脫水2%體重就會影響運動表現,脫水5%可能影響達到三成 (Armstrong et al. 1985; Craig and Cummings 1966; Maughan 1991; Sawka and Pandolf 1990).
●高強度的短跑中,脫水2.5%就可能大幅度影響表現(Sawka, Young, Cadarette, et al. 1985)
●以最大攝氧量 (VO2max)所做的研究,有氧運動中脫水一樣會降低運動表現,尤其天候較熱的時候(Pinchan et al. 1988)
●根據過去以服用利尿劑設計的跑步研究,比較1500、5000、10000公尺跑步時的運動表現,1500公尺約影響3%,其他影響5%(Armstrong et al. 1985).
●滿場跑的足球員或棒球球員,表現一樣相似受影響(Edwards, A.M, 2007, Dougherty, K.A  2006, Baker et.al. 2007)

從學理上來說,脫水影響血流、影響排汗、影響心律、也影響體內能量的形成,也影響思考和意志。

脫水與格鬥運動:
根據2013年的研究(Adam M. Jetton et.al. J Strength CondRes
27(5): 1322–1326, 2013),調查40位綜合格鬥選手,檢測賽前24小時和2小時的尿液濃度和體重,發現賽前兩小時檢測時只有23%的人處於水分均衡的狀態;研究大多的結果和之前以美國大學角力隊的研究結果大致符合。足見在格鬥運動中為了降量級取勝而脫水很常見。但脫水影響運動表現,這樣的方式真的有比較高的勝率嗎?

脫水與健康:
別懷疑,快速減重下減掉的體重幾乎都是水。如果嚴重脫水10%體重(粗估成年男性約60%體重為水,女性50%為水),就達到醫學上危急的狀態。因此產生的電解質不平衡(常因過度流汗或刻意限鹽)引起神經損傷或心、腎衰竭都可能造成永久性的傷害。就算是運動員也應該謹慎思考是否要冒著這樣的風險用脫水方式減重。
運動員在減重時應該謹慎評估是否心率上升、平均體溫上升、減少排汗汗尿量減低,是否脫水過度。本文建議運動員應該時常測量平均體重,賽中補充水分及鹽分並且不要脫水超過2%體重。若大量流失水分及鹽分,也不應該只大量補充水分,小心「水中毒」(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20810/34429303/)
千萬不要相信意志力能戰勝一切,用「正面能量」來跟自己的腦子和身體開玩笑。


2016年2月26日 星期五

運動員在運動前吃非類固醇性止痛藥(NSAID)會增進表現嗎?

非類固醇性止痛藥(NSAID)是市面上除了普拿疼以外最常見的止痛藥,幾乎每家藥局都隨手可得。


運動員為了各種原因使用止痛藥的情形相當嚴重:奧運運動員比起同齡的人使用止痛藥的比例是六到十倍。而全部的運動員當中,大約有1/5的人有吃非類固醇性止痛藥引起副作用的就醫紀錄。[i]

國際足總FIFA 2002-2007的統計顯示有1/3的年輕運動員在賽前使用止痛藥,10%甚至每場出賽前都用;而美國十七歲以下的美式足球員,有1/2每天服藥。

運動員和一般人不同,比起健康往往更關心運動表現。運動員預防性使用非類固醇性止痛藥通常基於以下理由:1.減少疼(酸)痛2.認為可以減少組織傷害3.縮短等待下次練習的恢復時間。但這真的有根據嗎?




(預防性的使用是指還沒運動就先用、運動後沒有組織發炎的徵兆就用止痛藥。)
動物實驗告訴我們如果先給非類固醇性止痛藥,再注射發炎物質,的確可以減少發炎腫脹的情形[ii]。但畢竟人不是老鼠!有些臨床實驗認為手術前病人先吃NSAID,有助於術後的疼痛和功能,不過這似乎背離了一開始的問題,雖然手術和傷害會引起發炎反應,但是畢竟不是運動引起的。[iii][iv]
所以讓我們來看看,在真的運動狀態下,預防性的吃止痛藥到底有沒有幫助?以下有許多雙盲隨機對照的研究:2000年的一篇研究以血清中的肌酸激脢(CK: creatinine kinase)值當作指標、以及肌肉組織取樣,認為可以減少運動中肌肉組織的傷害。肌酸激脢是肌肉受到傷害的代謝產物。[v]





另外一篇1999年的研究以離心單手運動的十個樣本、類似的方式研究,也得到CK值會降低的結論,卻發現主觀評估的酸痛程度、和運動後的肌力沒有顯著的差異。[vi]

2001年一篇研究把48人分成四組,不做運動也不吃止痛藥、運動吃安慰劑、運動前先吃100 mg ketoprofen和 25mg ketoprofen,比較運動後主觀的酸痛程度、肌肉收縮力、以及肌電圖上的變化,發現酸痛程度實驗組較對照組來的低、最大肌肉收縮力較好,肌肉損傷程度兩者無統計上顯著變化。[vii]



這個研究奇怪的一點是,先吃25 mg ketoprofen的組別竟然比100mg ketoprofen的組別酸痛更少。究竟是研究的謬誤,或是藥物引起減少酸痛的效果這個結論根本就有問題?

以前就有許多相似的實驗站在這些結論的對立面:有些研究的結論是酸痛以及損傷不會減少(A E Donnelly, Br J Sports Med. 1990 Sep; 24(3): 191–195. ),有些更說反而影響恢復!(Gulick DT, J Athl Train 1996 Apr;31(2):145-52)
那麼對運動員的表現到底影響如何?2013年隨機分派的研究以無氧運動臥推和蹲舉做研究,運動前吃止痛藥對兩者的表現沒有影響。[viii]

對於有氧運動,研究大多來自最常預防性吃止痛藥的運動族群──馬拉松選手研究。2005年對160公里長跑選手分析,再能夠30小十內完賽的選手中,是否預防性吃止痛藥沒有顯著插差異,而他們體內的發炎指數標記,有許多還比對照組高。[ix]

2015年一篇研究則找了40位長跑選手,分析預防性吃止痛藥後做心肺運動的表現以及酸痛疲勞程度,一樣沒有顯著差異。[x]

以上諸多研究未能證明吃止痛藥能帶來促進運動表現、減少酸痛或傷害的好處。
而非類固醇性止痛藥長期以來就有許多藥物本身可能的副作用:引起腸胃道出血和不適、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損害腎功能、藥物過敏等。這些可能的副作用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出現、也通常不會因為短期服用就產生終生不可逆的損害,但仍然有使用上的顧慮。而且疼痛如果是肌肉受到傷害的警訊,假如吃止痛藥真有減少疼痛的效果,預防性的使用是不是會讓肌肉在不該繼續用力的狀況下沒有得到應該停止的回饋,而更容易受傷?

有許多研究也指出NSAID纇止痛藥對膠原蛋白的產生有抑制作用,而這些膠原蛋白和修復肌肉、肌腱、韌帶有很密切的關聯,也有研究指出對骨頭的癒合一樣有不好的影響。[xi][xii][xiii]畢竟發炎反應和傷害處的修復是一體兩面的。



結論

基於對促進運動表現、疼(酸)痛恢復、減少組織傷害尚無明確證據有好處,也無法證明對有/無氧運動的表現有幫助,考量到各種已知潛在的風險,並不建議在沒有傷害發炎證據的前提下使用。對於治療一般的運動傷害,考量到對組織修復的害處,也不建議使用超過五到七天。當然臨床上每個人的表現不一樣,詳細的用藥情形應該與醫師討論。當然上述實驗都有許多可以在做討論的地方:給藥的時間點、劑量和種類、運動類型、樣本數都有可能影響實驗結果,仍值得再做進一步的研究去證明。









[i] Prophylactic Use of NSAIDs by Athletes: A Risk/Benefit  Assessment Stuart J. Warden, April 2010, No. 1, Volume 38
[ii] Gambero A, Becker TL, Zago AS, de Oliveira AF, Pedrazzoli J Jr. Comparative study of anti-inflammatory and ulcerogenic activities of different cyclo-oxygenase inhibitors. Inflammopharmacology. 2005;13(5–6):441–454.
Pinheiro RM, Calixto JB. Effect of the selective COX-2 inhibitors, celecoxib and rofecoxib in rat acute models of inflammation. Inflamm Res. 2002;51(12):603–610.
[iii] Buvanendran A, Kroin JS, Tuman KJ, et al. Effects of perioperative administration of a selective cyclooxygenase 2 inhibitor on pain management and recovery of function after knee replacement: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JAMA. 2003;290(18):2411–2418.
[iv] Huang YM, Wang CM, Wang CT, Lin WP, Horng LC, Jiang CC. Perioperative celecoxib administration for pain management after total knee arthroplasty—a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y. BMC Musculoskelet Disord. 2008;9:77.
[v] Diclofenac sodium (Voltaren) reduced exercise-induced injury in human skeletal muscle, O’GRADY et. AL. Medicine & Science in Sports & Exercise Issue: Volume 32(7), July 2000, pp 1191-1196
[vi] Pizza FX, Cavender D, Stockard A, Baylies H, Beighle A. Anti-inflammatory doses of ibuprofen: effect on neutrophils and exercise-induced muscle injury. Int J Sports Med. 1999;20(2):98–102
[vii] Sayers SP, Knight CA, Clarkson PM, Van Wegen EH, Kamen G. Effect of  ketoprofen on muscle function and sEMG activity after eccentric exercise. Med Sci Sports Exerc. 2001;33(5):702–710
[viii] Cleiton Silva Correa, Effects of prophylactic anti-inflammatory non-steroidal ibuprofen on performance in a session of strength training, Rev Bras Med Esporte vol.19 no.2 São Paulo Mar./Apr. 2013
[ix][ix] Muscle damage is linked to cytokine changes following a 160-km race, Nieman DC et. Al. Brain Behav Immun. 2005 Sep;19(5):398-403
[x] Nonsteroidal Anti-Inflammatory Drug Use and Endurance During Running in Male Long-Distance Runners, Eduardo Da Silva. Et.al. Journal of Athletic Training 2015;50(3):295–302
[xi] NSAID therapy effects on healing of bone, tendon, and the enthesis, Bailey Su, J. Patrick O'Connor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Published 15 September 2013 Vol. 115 no. 6, 892-899
[xii] Effect of anti-inflammatory medication on the running-induced rise in patella tendon collagen synthesis in humans
Britt Christensen,et.al.,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Published 1 January 2011 Vol. 110 no. 1, 137-141
[xiii] Role of Extracellular Matrix in Adaptation of Tendon and Skeletal Muscle to Mechanical Loadin, MICHAEL KJÆR, Physiological Reviews Published 1 April 2004 Vol. 84 no. 2, 649-698